• 2008-07-10

    那天晚上我正在巡逻队的办公室看书,突然只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闯进一群巡防员,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女孩,被推搡着一齐走进屋内。我初来乍到,许多事情还不明就里,但也知道这是他们今夜的战绩了。他们七嘴八舌,一会儿让她掏出口袋里的所有东西,一会儿让她蹲到墙角,没等她蹲下,又一个指着她的肚皮说道:霍霍,那是什么?女孩撩撩上衣,只不过是一条链子,肚脐那儿缀着一个小玩意。几个人笑出声来,我也笑了。
    女孩蹲在墙角,显得有点拘束,红着脸,手里拿着一块纸巾,不住地擦着额头,好像汗流不止一样,空调开着,房间里温度其实很低。巡防员们也觉得不解,问她为什么这么热?紧张吗?第一次被抓吗?干这行不久吗?然而他们的促狭的原话却是以一种严正的口吻说出来的,半是吓唬,半是狎戏,好像她的脸还不够红似的。
    我再傻,也终于猜到这个女孩是个妓女,此前我可没在电影和小说以外见到过,忍不住细细地打量起她来。女孩长的并不好看,画了淡淡的妆,情绪看起来现在正趋平和,但仍在不停不歇地擦着额头。我从旁看着她的神情,她突然开口道:我能不能坐在椅子上?巡防员面面相觑,我感到他们马上会笑出声来了,这时他们的队长走进来,女孩的请求马上被汇报给他。我已经认识这个队长,甚至第一天就对这个黑黝黝,形貌俊朗的青年很有好感。他朝女孩走过去,问道:怎么,嫌累,想舒服一点?她哀哀地说:我刚做完引产手术;队长哼了一声,说:要你蹲着就好好蹲着,现在够舒服的了,呆会儿有你受的。抬起头!女孩抬起头来,队长走到我座位边的办公桌旁,翻来找去,抄起一个阔大的登记簿,回到她跟前,问:你哪儿的?来这里做什么?那个男人是谁?某月某日晚上你在哪里?老实交代清楚!女孩说了几句,我都觉得全不相干,队长显然不满意,扬起手打她的脸,边喝到:老实点!女孩又说一句,队长又扬手打,如此反复,没几下,女孩开始哭起来。我突然觉得我在此地此时的突兀,犹豫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办公室,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话,我也没有尝试插上一句。
    第二天,我得知那个女孩被放了,送她到医院检查,她确实是做过引产手术,而且检查的结果呈阳性。可怜的女孩。聊着聊着,我和他们争论起来:他们认为现在的女孩干这一行大多数是自愿自为,根由是好吃懒做,我的意见稍有不同,我感到“大多数”用在这里有点难受,但我怎么能拿出论据来?

  • 2008-06-22

    从《神探》里人们挖掘出的许多微言隐义在我看来是它本不具有的,也许导演倒是装在心里,但是他没有成功地把它们灌到胶片上。比如据说人格分裂的坏蛋身上的七种人格,神探眼中的七只鬼,为什么是七?好吧,就算和基督教有关,和佛教有关,和数字的迷信有关,七八个虚虚实实的坏蛋一起吹着口哨的确很壮观,但是整个故事或多或少涉及到的只是其中三个,凑数的迹象太明显。

    1

    在我看来,《神探》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格分裂的故事,这只不过是关于一个寻常的性格和心理考量复杂的可怜人的故事,导演用的手法显然是借鉴了真正的人格分裂电影,比如著名的《致命ID》,这是很多人都提出来比较过的一部,有人认为《神探》比它好得多,有人恰恰相反。《致命ID》用十个角色--同样有男有女,还有个孩子--来表现十种人格,每一种都有其丰满的表演,故事说下来脉络可见,但也似真似幻,比《神探》更阴森,也更工巧,画面上布满内心交战的幻影,对应着现实中的隐晦的凶杀案,处于可量与不可量的模棱边缘。我认为这个剧本比《神探》高出很多。

    2

    但我更爱的是爱德华诺顿和李察基尔的《一级恐惧》,我记得是在明珠台看的,中间插着一段段广告时间,我仍看的津津有味。这个故事相对来说似乎简单许多,也真实很多,主角的人格分裂症并没有沦到满天神佛的地步,就是两个,导演也没有用不同的演员来分头演绎,像《搏击会》那样,而是由诺顿一个人来做,成就了一个耀眼的新秀。更要命的是,算了,真相和结局就不说了。

    3

    还有较新的《捉迷藏》,也是人格分裂表演,也没有用多个演员来分开行事,但这个故事又有不同的迷局,我一直在猜,在这个悲惨的故事里,到底他妈的是谁分裂?从头到尾看得有点恼火。是的,比不上《致命ID》,更比不上《一级恐惧》。至于《神探》,它是从西方取经的东西,不过气氛仍然是东方的,《聊斋志异》的感觉。

    4

  • 2008-06-22

    前一阵子,我们的一位官员说:中国的以人为本不是以个人,而是以人民,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这个阐释感到鼓舞。我对事情的考虑往往会不由自主地步入犄角,我突然觉得当代中国文艺的平庸就与这个阐释有关,这个解读我看反映了一种真实的状况。不过,这是题外话。

    看惯了各国的英雄主义,民族主义,革命浪漫主义的战争题材电影,《鬼子来了》的确显得有点突兀,姜文一早说过,他要让全世界大吃一惊。1999年的电影,现在还没有在国内上映,看来至少文化官员们这一惊吃的不小。但是看看网上的评论,广大的人民不光看了,似乎还看出不少秘辛。
    姜文也说过,爱国主义是一种不需唤起的东西,这话显然可以作为《鬼子来了》的工作笔记里的一条。说实话,这话我赞成。人为唤起的激情无论对象是什么,都是害大于利的,就像药品,还是请遵医嘱的好,而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往往不是最好的医生。对于这部电影,官方也好民间也好,各种意见各种评论实在详尽至极,不论怎么庞杂奇特,都还在我的理解和想象的范围内。倒是据说在日本公映的时候,影院里的观众也分裂成几派,他们各自是什么态度?说了什么?我没有找到详细报道,很是好奇。

    鬼子来了,仿佛一下子就满世界都是鬼子,多少年后,我们还是牙痒痒地恨着,可是挂甲台的乡亲们怎么就瞧不出有多少憎恨来呢?整个故事的由头,开头的那个“我”,宛是一股无形的压力,进行着今天仍在进行的拷问。关于民族的劣根性,在许多文人的笔下或缓或疾或温吞或壮烈地表现过了,姜文的电影不过是用可以说活泼泼的笔墨重新表现,而且并没有明显的优劣的评断,关键就在于没有明显的优劣评断,这部电影就成了禁片。
    可是,照我看来,空洞无害的东西,比如生命,在我们的大地上随处可见,一部《鬼子来了》算的了什么。有些禁令只是姿态罢了,问题是人们总是做不厌。即便这电影如官方所鉴是有害的,其实也未必比各种各样的晚会各种各样的联欢更有害,表露了官方姿态下的更多的国民性的愚昧。


    4

    我喜欢这部电影,因为它不说谎、镇静但又充满危险。这是一部令人惊讶的作品。它兼有喜剧、悲剧、音乐剧、闹剧和超现实主义等各种元素,价值很高。它让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从庆祝的狂欢坠入黑暗的残暴,这在英美电影里十分罕见。
    --明戈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