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6-12

    昔我垂髫时,苦读不知饱,亦为童稚戏,中心若幽眇,青眼唯观书,白眼加世道,出入不输人,父老引为傲,识字刻庭竹,摘词书野庙,藏经翻前院,寻乐到远桥,三五吟短句,七八熬中宵,侵晨聆母训,放课早归巢,十岁既离家,负笈宿学寮,星寒残月在,奋起为早操,枵腹吸朝露,敛衽克矜娇,口诵通关卷,心仪世界潮,先圣张四壁,壮言如波涛,愿学千般好,矻矻萦怀抱,终岁不释卷,韶年轻掷抛,春日何迟迟,夏日蝉鸣高,秋日风萧杀,冬日雪林凋,四时自嬗改,六艺久不招,会得屠龙术,翻愧周处蛟,夜梦尝饮恨,梦醒恨未销,今我近三十,面黑神色憔,戮力多餐饭,文章雅欲逃,闻过即不喜,听音知所好,虽非汲汲者,利欲也存邀,功德遗脑后,牢骚委周遭,尾大何须掉,屋小羞藏娇,逸志飞难举,诗兴发懒调,少年英雄气,譬如野云飘,人生何所贵,万象云何妙,大千何所有,宇宙云何窅,我思一何乏,我梦一何遥,我闻一何冗,我说一何糙,兀自思往时,立愿学诸好,反观我所学,可堪博一笑,往时大言炎,兀自不肯消,或谓血能碧,或说人变鸟,区区心头事,上帝俱知晓,我若为幻化,必化百斩刀,亦不斩邪魔,亦不斩奸狡,斩碎上帝钟,永恒归一秒。

  • 我努力尝试着表达我的日常生活与哲学的疏离关系,却总是失败,或许是我的日常生活同哲学的确疏离。每天稍有闲暇,就手捧着书本,这种光景想来似乎不远,其实是两年以前才会发生的事了。这两年是闲暇突然多起来,读书倒大大的少了,读书的心境在一天之中不过几个片刻,往往是过了就由它过,图书馆里借来的书铁定需要延期,不舍得的往往也重复再借,拖着不读也不还,是为公害。简单规律的生活是否真的曾作为一种或一流派哲学的终极追求呢?

     

    我每天早晨八点二十起床,穿衣洗漱吃过早餐,八点四十五分左右的视频点名多数情况下都赶得上,因为每一天,每一个早上,我的目标都清楚如一,我掌握了它们的原因及后果,如果需要,我也能知道它们的过去和未来。与之相比,每天清晨我睁开眼睛,活动四肢,在这个世上走来走去,仿佛一架运行着一堆精确指令的机器,偶有天光澄澈的时候,这架机器会躬身自问,我是否在小心翼翼地回避着什么?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生活和哲学此刻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恍如镜中的双胞胎,我却假装它们是同一个,对另一个视而不见。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存在,却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图书馆。从前我来这里,想找到答案的恰恰是我为什么存在。在一个阴天的下午,灰霾的天边坠着一只风筝,没见放它的人。在一个花坛前,仍然是一个月前的歌手,一个月前我听到的是“浪子心声”和“顺流逆流”,今天我听到的是“有没有人告诉你”和“风往北吹”,我觉得唱的都比CD里的动人。我站在稍远处,听完了一支曲子之后的贝斯的SOLO,听完了木吉他和鼓声,让我想起许多旧事,一阵爆裂似乎在我全身表皮流窜。我犹豫着是否走上前去向琴盒里放上些钱,有时候给予的困难让我毫无头绪,我知道世界上不光有吝于给予,还有羞于给予。

     

    提着一袋子书,我回到父母处,没有人知觉我的悲哀。提着一袋子书我来到所里,没有人发现丝毫改变。

  • 其实我们本来就是克隆人,我们是上帝的尘土和骨头,女娲的嘘气和泥浆什么的,都是照着他们的样子造的,所谓个性不过是幻想。近代科学的曙光映红了普天下的人们苍白的脸颊,却总有人站在阴影里,眼看耳闻着他人的兴奋而跟着兴奋莫名,看看人们围绕着这部电影喷溅的口水,连我都似乎意识到了科普的重要性。我们自己究竟是不是克隆人无人问闻了,大家纷纷然都对也许是克隆的克隆表示出时宜的关心。      

    克隆技术究竟走到哪一步了,这不是单靠搜索就能得到标准答案的,世上明确无疑的专家应该也没有统一的说法,我也只是在科学松鼠会上胡乱看了几篇,已经觉得昏昏然。因此,我但凭我的脑袋想象,觉得要说的还是有一些,仅仅是关于这部电影,不是克隆科学。比如我就不太相信克隆一个人,不只克隆出一副完美的躯体,成长为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还克隆出一模一样的知识和技能,好比“黑客帝国”里靠下载运行就学会开飞机一样,我们后天习得的技能,特别是文化,是通过克隆哪些胞体得到的呢?至于已经有人争论的彼时人工智能与克隆人的成本问题,我认为毫无意义。我只想弄明白,人是否如我相信的,不仅仅是一堆细胞和淋巴,一组DNA,一列遗传甚至表观遗传什么的,好吧就算人刚刚诞生的时候千真万确仅仅就是如此,但这么些时日来,总会多了点什么或者少了点什么,会不会呢?好比说物质之上乃有精神,在人的机器性机能性之外是否还有些晦暗不明的东西,就像过去被笼统称为灵魂的呢?我不能像拉美特利,假装相信人是机器,同时又化名假装出另一个人,相信人其实不仅仅是机器。我想说,如果克隆技术能克隆人身上或许存在的这种晦涩的东西,那么“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励志式的老话是否还有效?所谓天赋的种种,人权,伦理,尊严,是否仅仅基于这种浪漫绝妙的特殊性,而这种特殊竟可能是假设的。      

    现在,我们不把个性和灵魂混为一谈,仿佛有灵魂便意味着有个性;我们且先接受这种模棱,即我们或者是特殊的,或者不是,不管我们是否仅仅是一堆可以复制的东西,那么我们能否淡定地接受克隆人,甚至淡定接受自己身为一个克隆人?我们有何必要装模作样地给一个克隆人植入和其母体相同的记忆?为了给其早衰的命运注入暖色?说这部电影胜在一个牛逼的概念的人我实在是没弄懂其意思的究竟,这部讨巧的电影在我看来胜在气质,而由于其概念实际上的粗率,这里头确实有许多足资议论的细处。比如最后克隆人对超级计算机说的“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这又涉及到,借用一个书名,机器能否思考?我们又能不能接受被机器替代的可能性?说到这些,我并没有一分一毫的激动。我真实地感到我能平静接受这一切。我能接受某颗星球上的某个物种的绝灭,因为我能接受没有任何理由假设某个物种生来领受着类似永生的保证,况且不论从哪里领受。在这种似乎重大的问题上,我灵光乍现般地轻松穿透了思维惯性、宗教宣传、保守道德和主流造势,我厌恶地避开人间所谓牛逼概念的种种灵活性,直面无情无敌的现实,竟能满足于其冰冷。